一件事

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有这样的感觉,像是被冥冥之中点穴了一样,换了一种说法叫calling? 我无数次的说服自己不能要的太多,带着感恩生活,但是牵引一直在那里。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我能选择的,不得不去做的事情,算不算是自由意志?

工作几年,遇到了许多挫折,一大半的挫折来自与我自己也不太确定,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争取,要去争取什么,最终要去哪里。尤其在最近频繁的面试中,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感觉越来越明显。过去这一年,被指出人生没有主线,像是个散步的人,即使听着很不舒服,我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。主线是有的,只是我找不到走上去的岔路口。曲线救国,走在不属于我的道路上久了,都快不知道国在哪个方向了 – 逐渐在曲线本身里晕头转向,绕不出来。

念念不忘,必有回想。我不得不承认,有些东西,人生中左躲右躲,最终还是要面对。因为不面对的每一刻,这个世界都是混乱无序,没有重点的; 因为什么都可以怎样都行; 因为和主线相比,即使再好玩也是短暂的。

所以我决定面对。今年早些时候我的心里就有预感,会发生些什么。许多伏笔和机缘巧合下,我决定拥抱它。15年来,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,都无法把它放下,无法真正的放弃。

听说沙漠里的种子可以等几十年,等一个发芽的机会。我也不会放弃。

致杏树

新房子要开建了,今年的果子比去年的多却比去年的晚。我一周一周的等,一边期待permit能有个定论,一边担心定论来的太着急。

我挑剔,遇见你之后就没有再见过更好的。但即使这样,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。连水都浇得不太上心。前几年你每况愈下,有一年没什么果子了,花匠说你老了。我查了查,你的寿命最长能有一百多岁,所以是老爷爷或者老奶奶了吗?你的枝一束一束的干枯,即使在雨季也没有恢复。今天冬天,我本来想试试把你和那两只疯长不结果的家伙们嫁接一下。但是拖延症犯了,也只是交给园丁了事。那时你已经开花,太迟了。我总是这样。

刚刚搬来的时候,我也没觉得你有什么好。有几年果子太多,熟了掉在地上我也不管,反而觉得黏糊糊的很不怎么样。一整个树的杏子,吃吃送送到第三周也吃腻了。这么多年只有做过一次杏酱,整整做了六个多小时,嫌麻烦就再没做过。

后来的几年,发生了好多变化。生活既停滞不前,又四处扩展,我有时觉得自己里外都换了好几次了,有时又回到一个恒定的样子。而你年年如旧,年年又不太一样。我是在很多次不知所往的起伏里体会到你的好的。

前年开始想着造房子,就知道你应该是留不住了。总不见得为了你而把房子减小一半吧。而且你又占据着重要而有利的地形,根系可能更加的扩展大过树冠,移掉是唯一的办法。说移掉其实就是斩树除根,大家都说你太老了,挪了也不会活。冬天的时候还好些,你的叶子也是零零落落,花也是稀稀散散,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。但是入夏就不同了。我春天望见青青的果实,知道今年是大年,越等就越舍不得。

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办法,遇见你之前不知道可以这样好,遇见你之后再没遇见更好的。我年年在Farmer’s market上寻摸,买过各种各样的品种也无济于事。也许是你年纪大了经验丰富?(笑)特别甜,水分又多,纤维很细腻,软萌不耐放。

听说悲伤的情感都是自怨自艾,想一想我所为你做的实质上的贡献…确实是自怨自艾。不知道上任房东奶奶卖房子的时候有没有舍不得你,舍不得也带不走吧。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关系,能等价的交换已经是很不错的状况了,得不偿失的也很多。但你不同,樱桃,布林,苹果,黄桃还有梨,哪怕那俩个不怎么争气的你的孙侄辈也是。我老爹老娘还为你施肥,我的花匠还为你修剪,而每年春夏秋,我才是被收获塞满的那个。

你加把油赶紧再长长,下周我去摘果子,做成果酱,存起来。今年的礼物不要浪费了。以后如果有娃子的话,也送些果树。我会记得你, 认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