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可以重来一次,你会做什么选择。

这是我想了很多很多年,很多很多次的一个问题。

06年,填报志愿,零志愿北大落榜,也是我第一次放弃念心理系,08年转学去美国,努力过转系,因为害怕丢了国内学校的工科学位,需要重新读一遍社科基础课而放弃了。11年休学一年,专心申请心理系的博士,甚至都已经申请上了,因为觉得学校排名不够好,担心以后工作出路还有女博士难找伴侣,还是放弃了。后来工作的这几年,读研究生,换工作,换公司,每一步转折应该说都是非常顺利的。但是每次遇到瓶颈,每次不顺利,还有每次谈恋爱,希望对方安定下来,我都会开始想,如果回到学校去,如果一切重来一遍,我会不会快乐一点。

居然十四年了,在今天写出来之前,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为了想要更了解人体科学和脑科学一点,我已经做了那么多次努力,也在每一个选择的当口放弃了。

然后呢。会不会有另一条路,是我最近每天都在想的事。

以前觉得读博出来都要27岁了,以前看着27岁的博士生师姐没有男朋友,真的觉得很为她着急。我今年32岁了,依然一个人,已经感觉不到焦虑了。过去的十年,我没有吃过学术界的苦。我曾经做商务舱,住五星级酒店出差,曾经在机场的免税店看着各种包觉得买得起,反而没有特别想要的欲望。我习惯了没有物质欲望,习惯了谦卑的面对生活,就好像我当年想象,这是做学术应该付出的代价和有的态度一样。我终于有了一切积蓄,终于可以为父母提供一些保障,终于不再觉得一点错都不能犯。

可是我过去这几年总是觉得有些难过。因为我总是觉得,正走在一条不属于我的道路上。几个月前,再次经历工作和分手的低谷,突发奇想的去想象,接下来的五十年的样子。我按照现在的脉路,把每个十年应该要做到和做好的事情写了出来。在七十岁的时候,写道终于可以松一口气,自由一点,想做什么做什么了。可是当我再读一遍,却感到无比的悲伤。这是一辈子的责任,等到我终于完成任务,就已经七十岁了。更可怕的是,如果我活不到七十岁,那我的人生就充满了遗憾啊。

属于我的道路到底是什么呢?其实我并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我必须要接受的事实是,我不是一个天生的工程师,我不喜欢和物品相关的任何事。在商务和人际上,也并没有太多的天分。我喜欢人,我喜欢了解有关人的一切,生理,心理,身体,大脑。我想要了解再更多一点。

所以这就是必经之路吧。我想会不会是在某个时刻,上天在给了我一颗种子或者告诉了我一个地方,我怀揣着它,心里总是记挂着。我想我现在做的,是接受。接受我是谁,接受我应该要走的路。

如果一切可以重来,我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。但是这条路还远远没有走完。我唯一可以努力的,是不要感到遗憾。

四十八小时后的顿悟: 不管做什么,做成什么样子,只要能够走在这条路上,花时间在最喜欢的事情上,就不算浪费,没有遗憾。

Book list 2020

I am on a streak! I have been a bookworm in the past 3 months, reading almost non-stop between books.

Education, a memoir.

It’s amazing how books takes me into journeys that re-visit my past or at least some past, then my own experiences echo with the words, and then construct a visual “reality”. It’s sometimes more vivid than a movie, especially when it touches the deep memories, it mixes with the writer’s – I cannot explain, maybe it is the emotion, the feeling of the moment was relatable. It is healing but disturbing at times. The pain, fear, and frustration, was real, I would hate to be taken back to it, but I am always thankful because those re-visits will eventually heal me. De-sensitization.

Jazz

Afternoon in Paris
Autumn Leaves
All the things you are
I am old fashioned
I cannot give you anything but love
On the sunny side of the street
My heart stood still (Artie Shaw)
Someday my prince will come
Taking a chance on love
In a mellotone

I could listen to them over and over again, listen to different musicians play with it, various tempos, various vibes, various fills. I could dance to some of it, play drums to some of it, and most of times, simply let it play over and over again.

我从来没有想过Jazz会在我的生命中,在我每一天的生活里,扮演这么重要的角色。我曾在低落的夜晚,在欢畅演奏的乐队里找到对生命的热爱,常常枕着她入眠,早晨被她唤醒。她把我和身体联系在一起,和另一个人一起,和一群人一起。Jazz让我感到无限温柔,百转千回,有时又十分热烈,天真活泼。Jazz是相互交印,是灵犀,自由与自律,深刻和活泼,敏感又抽离,是与自己,与他人,与这个世界的对话。从来没有哪一种艺术让我感到如此难以形容,又感到皈依。

我一生都会与之相伴。

我想起你

我对欧洲一直有幻想,夏天是熏衣草,秋天是长风衣,乳酪啤酒熏火腿,森林河流圆舞曲。鱼尾送我这盘专辑,看封面我就很喜欢。08年,是我在美国的第一年,也是我听着盘专辑的第一年。它就像我想象的欧洲一样,端庄,干净,阳光明媚。这七年以来,我反复听,反复听,反复想着,有一天要去欧洲。这一想,就是好多年。
  
下周我就要动身去欧洲了,签证机票旅店假期一件一件的确定下来。临行前突然想起来这盘专辑,从头到尾,再听一次。
  
密歇根的雪天很冷,再厚的靴子如果不防水,从公寓走到图书馆也会有点湿了。室内暖气很足,干燥好像成为一种特别的气味。一热起来头脑和身体都倦怠了,周日的下午,总是为了功课而来,又消磨掉昏沉的时间。
  那时我常常坐校车去镇中心,没事儿也爱去走走。那里的星巴克里有个壁炉,小店里有各色儿玩意儿,书店里的地毯上可以随便坐着看一会儿书。
  那会儿住的公寓没什么家具,显的很空。我有一张二手的老家具书桌,和一支宜家的立地灯。我在那张桌前写过好几封长信。
  我记得窗外天蓝得清澈,地面雪白得耀眼。我常常望着这些发呆。
  
  所有这些场景里,没有人陪在我身边。我带着耳机,听着这每一只曲,走过那些地方,停留,离开,经过温暖与寒冷。如果不是这样,我也不会七年之后的夜晚,被它们再次带回那样的时空。这七年来,我改变,迁徙,不曾察觉有谁,始终如一的在身边陪伴纪录。过去的时间,地方,人,真的慢慢地就过去了。在日复一日的新生活里,从前的事,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。可是原来,时光是会被纪录的。感觉会被赋予在每个音乐段落里,它让我觉得,没有任何人比它更了解那时的我,没有人像它一样陪我做过孤独而满足的一段路。
  
  人为什么会因为怀旧而感到有些难过,哪怕那并不是一段最好的经历。也许是因为回不去了。人回不去了,连记忆也回不去了。如果不是《托斯卡尼,我想起你》,我连回去回忆的通道都丢失了。
  
  二十一岁,我想起你。

江南食色记忆之秋

小学课本里说,秋天是丰收的季节,可是写到秋,我的口袋里宝贝却不多。秋天是个花草树木逐渐凋零的季节,这一点总让我觉得伤感,就好像抛物线过了最高点,你就只能看着它向下,拦都拦不住。幸好,为数不多的宝贝里有一样重磅炸弹,就是我上篇末尾说的,八只脚的家伙们。

大闸蟹也是地区性食物,离开杭嘉湖平原,便很少有人懂得欣赏。雌蟹雄蟹口感不完全相同,雌蟹比雄蟹肥得早,两种我都很喜欢。把大闸蟹翻个身,肚脐呈饱满半圆形的是雌蟹,象个丁字形的就是雄蟹。雌蟹的膏黄是红色的,周边带一点淡黄色的浆状物质。雄蟹的膏是白色接近无色的,口感粘腻。我从小痴迷大闸蟹,为了吃美食从来不怕麻烦。大闸蟹一定要在家里吃,慢慢得吃,每一个可食用得部分都要吃的淋漓尽致。凡是在饭店里作为一道菜吃的大闸蟹,在我看来都是胡乱嚼一嚼就糟蹋掉的。家里做大闸蟹的唯一方法就是放在笼屉上蒸熟。我从小眼尖嘴叼,立刻就能辨别出哪知螃蟹最饱--只需要看一眼肚脐的尾端,连着顶壳的部分,要是已经涨的脱开,隐约露出一段红色的蟹黄,那就一定是一枚饱蟹!我的吃法是先把八只蟹脚逐一卸下吃完,然后再开顶壳,这样蟹肉能更好的保温。吃蟹脚也是有学问,细段是粗段的食用工具,用细段一顶,粗段的蟹肉就完整被挤出来了。蟹是寒性的食物,不能多吃,可是上市的季节,我一餐一定要吃两只。第一只的顶壳打开之后去掉肺,对半掰开,把膏黄吃掉再吃白肉,第二只就会把膏肓剔出来放在顶壳里,等着最后拌饭吃。由于我自己的一整套程序十分仔细,所以我吃得总是最慢。到最后的最后,大家都看着我把蟹黄和姜醋搅拌进米饭,再慢慢的吃掉。佐料,也就是姜和醋,和大闸蟹的品质同等重要。如果不是镇江陈醋的味道,那么整只大闸蟹都失去了光辉。我有时甚至觉得,姜醋之中,自然就混合着大闸蟹的味道。这大概就是心理学上说的association,味觉之间建立的关联。丰子恺的文章和漫画,我一直好喜欢。有一篇写他的父亲也嗜蟹的很,每天都要来一只,伴着老酒,就这么蹉跎掉大半个晚上。心情好的时候,他还会把一只蟹脚分给孩子们品尝。不知这篇文章有没有插图,丰先生在我脑中描绘出清晰的画面--黄色的灯光下,小方桌上独酌的老爹和绕桌玩耍的小娃们。某一年,我爹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坛绍兴黄酒,我娘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温酒器,于是我们也开始伴着黄酒吃螃蟹。打酒是我的工作,用一根长柄勺,伸进坛口,打出一勺,再小心倒进温酒器的内瓶。温酒器的内瓶放进外瓶之中,之间是热水,于是内瓶中的黄酒就被温热的恰到好处。黄酒的温暖抵御了螃蟹的寒性,也让整个房间都变成了暖色系,成为我对于深秋最温馨的记忆。 

吃螃蟹的时候,就必须放弃另一样美食--同季上市的柿子。据说同时吃,会造成结块。所以当家里桌子上摆着红色饱满的柿子,锅上又蒸着螃蟹的时候,真是痛苦的煎熬!柿子表面一层又甜又软,里面的果瓣又有点脆,口感十分的独特。另外一样上市的水果是桔。我家边上的南北湖山坳里长出的桔子最甜。大自然实在是神秘,同一个村子里长出的桔,山坳里和山坳外的口感却相去甚远。深秋还有一样好吃却不容易消化的东西,就是枣。枣的水分不多,又甜又脆。我爱不释手,每次都是隔天胃痛才开始后悔贪吃。

天气凉下来之后,就特别容易饿。下午放学的学生都是大馋猫,对着路边摊流口水。每家的家长肯定都是不允许饭前吃零嘴的,特别是脏兮兮的路边摊。可是摊前永远还是那么络绎不绝。里脊肉5毛,火腿肠8毛,鸡腿最贵,3块5,选好之后放在锅里炸,然后选五香,辣味或者是两者综合的调味料。这么不干不净,却从来没吃出过问题。吃完要记得把嘴擦干净,回家继续吃晚饭。我问过很多一般大的孩子,都是用仅有的一点点零花钱,背着父母偷偷吃,大概就是因为这样,才格外的美味。几年后,我高中快毕业,看见上海街头的初中生们人手一个孜然味道的大饼,后来我也去买,完全吃不出感觉,于是知道自己已经过了那段饥饿的日子。

转眼就到了江南最难熬的冬,又湿又冷。还好过年的季节,食物最丰富,是抵御冬天的最好装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