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关第六个烧饼的二三事(1)

爹爹跟我说过一个故事。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人,他很饿,于是开始吃烧饼。吃个一个又一个,一个又一个,一个又一个…直到第六个,终于饱了。然后他生气的说,TMD只有最后一个解饿,早知道只吃最后那个!…

--有关第六个烧饼的二三事…之一

最近有个小妹妹向我咨询人生的选择题。她说她好喜欢新闻和媒体,可是大学主修的是电气工程。她问我说要不要去修个双学位,我问她修什么,她说会计。她问我为什么喜欢的东西不挣钱,挣钱的东西不喜欢。她问我怎么面对现实的压力,父母的压力,她说她很迷茫。我嘴上不知道在咕噜些什么,心里在想:这一切怎么这么熟悉…

我是有答案的,但我不准备从答案说起。

这些“?”从填高考志愿表开始,伴随了我整个大学。我喜欢心理学这件事,认识我的人基本上无不知晓。大三到密歇根之后,修课,做research,考GRE, 就差转系了。她问我的问题,是我每天要解答的问题。但其实我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--光是修课每天就累得半死。然后我做了一件特别不靠谱的事情,我决定大学毕业停学一年申请心理学博士,这个决定好听一点的版本叫gap year。我也曾经认为梦想和钱是坐标的两极,我也曾经觉得祖国的价值观沾满铜臭,与此同时美国学费贵的令人发指,而我与爹妈的抗争从来不曾停止。我在加拿大干爹干娘的庇护下,匍匐前进,但是当我真正做下停学决定,爹娘居然没有反对。

这一年,我彻底的闲下来。我先花了几个月,细细地背完GRE, 申请了所有可能的项目,然后回国一边四处晃悠,一边实习。大部分像我一样的孩子,一路读书工作,辛苦地在欣欣向荣的轨道上飞奔。但我突然停下来了,变成一个彻底的局外人--没有学校,没有工作单位,脱离了原来的坐标。我隐没在不同的圈子里,饶有兴味地看着不同种类的人,做不同种类的事,以全然不同的姿态生存或生活着。自由,时间,以及零星得来的闲钱,样样不缺,所有我一度觊觎的美好,此刻尽在手中流转。但当我再回头看看自己,所有“他们”讲的话突然make sense了。“他们”告诉我,有能力的人一生可以做很多事(capable of doing so many different things),未必只有一样专长。“他们”告诉我,工科是个好基础。“他们”告诉我,人的想法会变的(people change)。曾经的“他们”,是我的对立面,也就是我的爹妈。后来的“他们”,是我在工作场合认识的前辈,是我在做翻译的时候结识的EMBA们,是我的心理学老师和我敬仰的导师们。他们是对的,更令人惊讶的是,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渴求着文科的乐土,其实建立在我是个理科生的假设上,而我的安全感全部来自于这些我急于摆脱的标签。在所有的场合里,我主动为自己寻找到的坐标,依然是理工科女青年,不是因为习惯了,而是因为这才是我 (this is who I am).  [顺便,有关时间和自由,只有“浮生偷得半日闲”才是真的甜。]

随着视野的打开,我发现这世界上既挣钱又好玩的事情太多了。我做过最挣钱的零工(时薪300大洋),恰恰是所有经历里最清闲却最有意思的一份。梦想和钱即使不是朋友也绝不是敌人。我也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对于心理学执着,是源于我对人类的好奇。每一堂心理课,对于我的求知欲都像是一块拿破仑,香醇可口无与伦比。教育不免是种投资,但有时也不妨是种消费。我对奢侈品从来不感冒,要说奢侈,还有什么比学分昂贵。而我想做的,与其说是在基础科学的海洋里捞针,不如说是一个“票友”,得闲时做一枚心理学公开课的小翻译--那些我看过,听过,惊讶过,感动过的一切,应该由更博学和更执迷的大师们讲给世人听。至于所谓现实的压力,父母的压力,是把孩子拖出象牙塔最重要的动力。脚不着地,何谈梦想。中国的价值观确实趋同得严重些,但是美国孩子没钱上不了好学校父母未必觉得可惜,中国父母省吃俭用也要供孩子读书--经济独立和意志独立不能只要一样。当然,人不可能什么都要,也不可能什么都有的选。所有问题的归结到根本,是寻找到自己的坐标,一个作为独立人存活在世界上令自己舒坦满意的坐标。

寻找的过程就像饿极的人食饼,谁在没吃饱时不曾惶恐,疑惑,不被满足的昂扬的欲望仿佛可以吞下一头象。但该走的弯路还是要走,一点不可惜。我不知道第六个烧饼什么时候会来,我只知道,即使提前把它摆在面前,也不能喂饱饥汉,就像“他们”没有说服我一样。

所以我咕噜了半天,没有说答案。
而且…那只是我的答案,每个人的第六个烧饼,都不会一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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